《陌上首发》雪中陌路_第六章「六一三千字贺章」

ID:7785

时间:2023-07-0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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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点,荒漠。  
自从月姐姐走了之后,雪崖就一刻都没有安宁过,一群像是皇族卫士的黑衣人居然强行烧毁了木屋,连月姐姐的那个结界,也只是阻挡了半分。幸亏一个老人将自己暗中救出,才活到了如今。  
“小伙子,还好吧?”老人微微笑着,将一壶水递给了焕风,焕风看着老人父亲一般慈爱地目光,嘴角也不由向上划起浅浅地弧度,停下微微躬身接过水壶道:“谢谢您了,若不是您把我救出,我恐怕……”  
老人伸手示意焕风不要说下去,刚想嘱咐什么,却蓦地蹙眉,低呼:“小心,沙暴!”  
天空已经被漫成了土黄色,几乎要将两人吞没。而风沙的尽头,却是两袭几乎相同的黑袍。焕风蓦地反应过来,拉着老人的手,拔腿狂奔:“不是沙暴,是追杀。”  
老人没有回答,只是颔首示意同意他的说法。黑衣越拖越后,还是倚仗焕风的轻功。然而长途的奔波,让原本没有出过雪崖的焕风有些体力不支,烈日的曝晒已经让他汗如雨下,将发丝凝结成一束一束。他努力地喘息着,即使在狂沙中依旧能够听见明显地喘息声。  
转头看着苍白的少年,纵然是曾经在铁马金戈之中叱咤的老人,也有些不忍,微微蹙眉,似乎下了很大决心:“这样下去我们都活不了,王亲训的士兵甚至连绝情谷出来的杀手都自愧不如,你根本无法和他们相比,我留下,你快点走!”  
“这……”焕风犹豫着,再也说不出话来。  
没有错,他明白!这样下去谁都活不了。可是,是这个老人带他离开火海,他怎么忍心抛下老人,独自逃生?老人不知哪来的力气,忽的用力一推,焕风猝不及防,踉跄着推开几步。等到他想要回手拉住老人,老人已经被卷进了风沙之中——“孩子,快走!”  
第一次,焕风感到什么叫悲哀。他微微蹙眉,脸上温和的笑容第一次消溺,似乎是眼角有某种温热的液体淌下。他没有停滞,听从老人的话急速地离开——月姐姐曾经告诉他,人间最靠不住的就是感情,有时候因为感情,往往会让人做傻事,甚至丢失性命。对于月姐姐的话,他从来都是深信不疑的,虽然他经常看见姐姐久久地立在崖边凝望,也经常看到月姐姐在暗处偷偷落泪  
。只是,月姐姐说的话一向都是对的,而对此,焕风虽然疑惑,却一直是相信的。  
两天,焕风一直没有停止过自己的脚步,渐渐地,即使是轻功极好的他,也显得有些踉跄。衣衫在狂风中破乱,原本整齐的发丝也已飞散,如今的焕风,已不再是那个温和微笑的小小少年,仿佛经过这一次,他再也不会微笑了。  
月姐姐说要留下来,他却劝走了她。本以为只是短暂的分离,没有想到即成永别。溪绫剑依旧配在身侧,只是一切,都变了。  
过去的记忆,在脑海一幕幕闪现,累极的少年终于停下来大口喘息,还是没有跑出荒漠,这样下去,迟早会死的!怎么办,到底该怎么办!  
焕风一时没了主意,几乎绝望地跪倒在地,手用力地支撑着身体。蓦地,一只手抚上了他的额头:“这样的孩子,怎么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。孩子,你愿意同我回去吗?”  
焕风已经没有力气反抗,他只看见站在面前的是一个极为和善的老人,几乎要昏迷过去,但想起月姐姐曾经的嘱托,还是坚持问道:“你是谁?”  
“绝情谷谷主,弑冥。”温和的话语如同父辈一般慈爱,模糊地记忆中,曾经有一个黑发的男子这样对自己说:“如果以后失去了月姐姐,就去绝情谷。”  
那个人早就料到这样的事情了么?焕风已经再无力支持,顾不上同意,就微微点头昏迷过去。  
他不知道,这样的选择,才是最为错误的,许久许久,当他重又瘫倒在雪地上,望着眼前的焕月,他的眉间绽放的却是悔过——如果他不加入绝情谷,就不会,有那样的结局。  
眼前一片凄迷,仿佛就是在雾气中缭绕,看不见任何东西,空洞到心中莫名地不安,却不知道怎样离开,只能在这样的色彩中游移。  
不知道过了多久,焕风似乎醒了过来,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什么人影在晃动,焕风极力地去回想,却感觉于是回想,就愈是感觉空洞。他缓缓地睁开眼睛,那个和善的弑冥已经离开,周围只有一些黑衣的蒙面人,但看来他们的动机并不是伤害焕风,而是,在保护他。  
自己,值得他们保护么?莫非,这里就是绝情谷?  
毕竟是焕风,很快就反映了过来如今的局势。他用力地想要撑起自己的身体,可是自己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不再属于自己,僵硬到无法动弹。  
怕是,那一次脱力的后遗症罢?焕风无奈地重又不动声色躺好,一遍默运气息,很快,他就知道了目前的状况。  
这里是一个宁静的山谷,但是因为经常有黑色的影子闪动,莫名地多了几分阴冷肃杀。而周围的黑色蒙面人就是那些影子,只是因为焕风对于轻功的超凡领悟,那些动作被彻底放慢了而已。焕风想要找到出去的路,却惊讶地发现整个山谷是连为一体的,唯一出去的办法就是从高空飞跃。  
弑冥,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带进来的?即使是曾经天下第一的焕月姐姐,也是绝对无法做到的罢?带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飞跃万丈深渊,那样深厚的力量,即使是焕月本人在此,也会感到自愧不如吧?  
他忽然感到一股强烈的气息渐渐走近,本能地睁开眼,看到的却是一袭寂寞的白衣。  
“你好些了么?谷主让我们带你过去。”完全是不带感情的清泠女声,白衣的女子挥了挥手,几个黑衣蒙面人便利索地走上前。焕风用力地推开那些手,竭尽自己的全力站了起来。白衣女子的眼神跳跃了一下,仍然冰冷地说:“要想自己逞强翻越这高山?妄想。逞强也是需要实力的。寒。”  
黑衣的弑寒应声封住了焕风的穴道,似乎像托起一件没有重量的物体,瞬间消失在半山之中。此刻的焕风是虚弱至极的,否则,即使是“六杀”之一的弑寒,也得花一番功夫才能够封住他的穴道。  
弑寒终于到达了谷主的住处,在门口,他微微躬身道:“谷主,人已经带来了。”  
“带他进来。”一个淡淡的声音转瞬响起。弑寒低低应声,尔后推开了玉雕作的大门。谷主明明有宽敞的渊厅,却不曾住过几回。倒是对这一山间玉屋情有独钟,久而久之,也就习以为常了。  
“这是怎了?他不愿来?”弑冥看了看昏睡的焕风,眉微微蹙了蹙,淡声叱道。跟了谷主这么多年,自己却从来没有见过他动容,不由单膝跪下,回答道:“他太虚弱了,在下怕……”  
“算了,没你的事情了,先出去吧。”弑冥顺手解开了焕风的穴道,挥挥手命令道。弑寒欲言又止,还是遵守了命令,向后退出了门。  
果然,是个孤僻的人。  
“你还好么?”弑冥重又坐回了华美的玉座,并不怎样怜惜地看着地上的少年,明白他已然醒来,淡淡地问:“还要睡么?”焕风明白装不下去,支持着站了起来,客套般地深鞠一躬:“多谢谷主救命之恩。”  
“我只是为了要你加入绝情谷,并没有什么意思。”弑冥直截了当地说着,语气不再有之前的亲和,而是一种剑一般地锐利。  
幸好,焕风从一开始,就不希望也不奢望得到别人的怜惜。在焕月的指导下,他已经很早的明白,立足于这个世界,只能够靠自己。  
“我明白,如今,焕风也没有地方可以去了。”焕风微微躬身行礼:“如若有需要用到焕风的地方,我义不容辞。”  
“果然是个明事的孩子。”弑冥微微点头,拍了拍手,一众早已隐藏在后厅的人就缓缓步出。  
“我将任命你做弑影。”弑冥看了看四下里的将士:“各位可有异议?”  
四下里没有人敢多说什么,却听见焕风干净的声音响起:“我有。”声音虽然不大,但是再这额外冷清的山谷之中,却显得格外刺耳。所有人都不由冷汗涔涔而下,倒是弑冥仿佛是佩服他的勇气,又感觉到这是个好玩的游戏,不由微微笑了笑:“你有什么意见?”  
“我是风,无论怎样,即使我死去,我也是风。”焕风高高地昂起头,眼里是睥睨天下的勇气。弑冥望了一眼后座凌然而立的黑衣弑风,低低问道:“你说呢,弑风?”那是个从来不曾动容的冷酷杀手,此刻,面对咄咄逼人的目光,也只是淡然回礼:“就这样罢。”  
没有人想到他会同意,一个从来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人居然会同意这一几近荒唐的说法。其实,就是连弑风自己也不曾知道为什么,只是看到那个倔强的少年,仿佛就见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。  
自己的弟弟,若是没有死,怕是也已然这么大了吧?  
“那就这样吧。”弑冥唤了一声“弑影”,然而弑影却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,应声道:“是。”  
“你带他去他的住处吧,以后的训练等都由你负责。”弑冥淡淡吩咐,弑影没有任何异议,沉默地行礼之后带焕风 出门。其实他能够支撑站那么久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奇迹,此刻到了门外,却已经抑制不住地要瘫倒。弑影伸手扶住了他,转瞬,已然越过了深渊。  
弑影从来是不曾怜惜任何人的,但是面对这样稚气倔强的少年,却感到分外地亲切,也许,是他很想自己依然不知道流连到何处的弟弟吧。  
离开了谷主的住处,焕风沉默地跟着弑影走过重重地曲径,亦也有需要翻越的高山。然而那个白衣少年却连一句短暂的吩咐也没有,只是沉默地走在焕风之前。面对这样的人,焕风也不知道该怎样开口,也只得沉默,四周静得连他们的呼吸声都能够清晰听见。  
渐渐地,四周的空气开始湿润,地上也长满了青苔,似乎长久不有人来清扫过。然而焕风知道,并不是无人愿意来清理,而是这里根本就是禁止任何人进入的!想到这里,他的心底不由有些忐忑。  
“到了。”白衣的弑影忽然开口,停在一扇落了漆的木门之前。他有些疑惑,然而当他推开那扇门的时候,却几乎要惊呼出口!他从来没有想过,这样一扇破旧的门后却是那样华美的宅府!整座房屋都是玉制的,在阳光并不充足的深山却依旧流光溢彩,熠熠生辉。弑影似乎看出了他的惊异,淡淡地说:“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,你先进去吧,以后我会派人来清理一下的。奴仆已经在里面,到时候会有人给你介绍。没有事情的时候也不要随意走动,一会我带你去训练场。”说罢,他独自抽身而去,淡漠如同一片云霞,似乎决不允许别人接近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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